在那座被鸟笼和风雪与世隔绝的孤岛上,
他将经历基督一般的死亡与重生。
他将秉持自己的信念,
不能回头,勇往直前。
————————————
迈雅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她的意识清醒地告诉她她已经有足够的力量逃出这陷阱般的梦境,但这个梦像有巨大的引力那样吸附在她耳边和头顶,她动弹不得,更别提逃离。
她在梦中对彷徨的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梦什么都是假的。
自欺欺人。
心底的她这样反驳现实里的她。
自欺欺人。
迈雅站在黑白两色交界之间,看着双脚前方仿佛割裂了梦境与现实的细细的缝隙。
……说我自欺欺人?
迈雅觉得对方蛮不讲理到登峰造极。
如果我没有逃出来,而是留在温德兰的话,你今天哪里有活着唾弃我“自欺欺人”的机会呢?
光影抖动了几下,黑色的天幕仿佛被撕开了几道口子。
从裂缝里倾泻而下流水般的金色暖阳,梦里的场景突然变了样,在温暖的阳光里透出无比亲切而熟悉的感觉——
怒放的玫瑰布满了整片宽阔的原野,馥郁的芬芳把吹拂过海岸的季风熏上了花朵的气息,人们在扣眼和鬓角别着小小的花枝,为一年一年的富足和丰收载歌载舞。
北海是四海整体气温最低的海域,绿植多是挺拔耐寒的青松和冷杉,温德兰北部的山峦也被这些司空见惯的常青树木覆盖。但令人称奇的是温德兰南部的平原——明明位于寒冷的植被稀疏区地区,却不知道从多少代先辈前开始,这片广袤的土地就遍植了品种各异,花形多样的玫瑰。
听父亲说,温德兰是一个拥有九百多年历史的国家,种植玫瑰的历史更是漫长,无怪四海之内只有温德兰能培育出四万多种玫瑰,而素以挑剔精致著称的隆美尔国王室更是以和温德兰签订玫瑰贸易条约为荣。
迈雅看着梦里的自己走到盛开的花田边,有年幼的孩子手捧用玫瑰花和满天星编织的花环,轻轻套在了她的头上。
“温德兰的女孩子们,都像玫瑰花一样热爱和珍惜自己。”
“玫瑰是一种很奇特的花,不论是强风还是高山,她都无所畏惧。”
“大火燎原也好,霜雪挂枝也好。等到太阳升起,大地回暖,万物复苏的时候,玫瑰花又会开放。”
这是真的吗?
她听到自己发出了怯懦的声音。她为这样的声音感到恼羞和自责。
然而这一次,无人应答。
漆黑的影子遮盖了阳光,仿佛舞台合上了幕布,彻底阻隔迈雅探究的眼神和方才温暖的场景。
迈雅低头,下意识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关系。
我一定要回去。
我一定能回去。
不管是怎样的代价,怎样的痛苦,我都必须赌上一切回去。
一个存在于回忆深处的可爱笑靥骤然浮现在眼前,迈雅一愣,眼底发酸发胀,如同眼睑被贴上了两只被切开的柠檬。
「对不起。」
「我承诺了要带你一起平安离开,我食言了。对不起……」
「我……」
迈雅喃喃自语着睁开了眼睛。
小闹钟的指针滴滴嗒嗒划过凌晨四点一刻的表盘,窗外一片漆黑。
她抬起胳膊遮住双眼,温热的液体浸湿了睡衣的袖子。
迈雅围着被子慢慢起身,大脑空白了几秒。
「原来都是梦啊。」
房间里还有高尔沙身上的烟草味。
迈雅盯着白色床单凹陷的某处,忍不住把手盖上去。
犹带人体温度的布料在清冷的夜晚摸上去有种异样的忍耐和温柔。
迈雅把头靠在屈曲的膝盖上,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觉得自己顾影自怜的样子差劲透了,但一时半会儿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无端生出的悲伤。
前路不必走出,后路更不会变迁。
比同龄人要更早领悟到这一点,她曾经觉得无关紧要,但当她发觉自己变不成以前那个不懂悲伤为何物的自己时,迈雅莫名想要放弃一切追逐。
想要轻松地活着,只要退后一点,再退后一点。
总会有人往前冲,但那个人不会是她。
——你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返回那个地狱呢?
心底的声音像一汪清潭咕嘟出一个小气泡那样,怯生生地反问。
是啊,我有什么非回去不可的理由呢?
迈雅沉思半晌,忽然噗嗤一声,解脱地笑了出来。
我可真纠结。
她无奈地拍拍自己的脸,从被窝里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