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语气，就像跟一个天天见面的老朋友打招呼，特别自然和亲切，反倒让程阮不自在起来。
她向霍子潇点了下头，然后对身后女管家道了谢。
女管家很懂分寸地，微笑说了句不客气的，然后快速消失了。
楼道里只剩下程阮一人，面对着还站在屋里的霍子潇。
他目光慵懒地看着程阮：“来都来了，进来坐坐吧。”
“还是不了，已经很晚……”
程阮站在门口不想进去。
说不上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扇门一旦踏入，这千丝万缕就更斩不断了。
“孩子睡着了，不着急，进来吧。”
说着他从门前让开，给程阮从鞋柜里拿了双拖鞋放在地上。
全新的女士拖鞋，是当着程阮的面，刚从鞋盒里拿出来，现撕得标签。
霍子潇仿佛是在向她解释，他这里没有过女房客。
程阮垂下眼帘，没有过多去想这些事情。
他的世界，与她无关，他有没有女房客，更与她无关。
进门，换鞋，跟着他经过玄关，来到客厅。
他的房子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坚硬中有温柔，很大气又很细腻。
从装修风格可以看出主人的品格，率直大方。
而那些小物件，小装饰画的布置，又可以看出主人的审美情趣，以及尚未泯灭的童心。
程阮暗叹了口气，明朗会喜欢这家伙，一点也不奇怪。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的背景墙上，那是一整幅油画，很抽象，笔触眼熟，程阮仿佛在哪本画册里看到过。
那是她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有艺术欣赏力的母亲，而专门去做的功课，当时去图书馆和书店，看了不少画册，有一本册子里的画和他客厅这幅画的感觉很像，画家名字记不清了。
可能是察觉出她的目光，霍子潇说了句：“是daniel亲手来家画的。”
程阮点点头。
“难怪眼熟。”
她想起来了，她看的那本画册的作者就是daniel。
此人的画很值钱，单幅六位数起步吧。
这么大幅的，还是亲手来家画的……这造价……
霍子潇却补充了一句：“我跟他是朋友，不要钱，算是送我的乔迁礼物。”
好吧，贫穷是会限制人的想象力的。
程阮已经不想感叹财富，她只是在想，也不知道明朗来了这里，是什么反应。
想到儿子可能发出过各种惊叹，她就阵阵心疼。
但转念一想，反正这些都与她无关，索性把注意力放在了别处。
目光离开背景墙，落在柔软的茶色地毯上，上面是还没收起来的一些玩具赛车和变形金刚，还有几本精装大部头书籍。
在地毯一侧，放着一张造型独特，设计感很强的茶几，茶几上放着插了吸管的儿童牛奶盒，不知道是没有及时扔掉，还是没有喝完的。
大大的客厅的另一头，是一个开放式带独立中岛的大餐厅。
中岛吧台上，是一盘切好的水果，但隐约看到，似乎已经被吃掉了一部分。
可能是注意到了她的这些目光点，霍子潇解释道：“跟明朗在这看了会儿书，玩了会儿玩具，然后带他参观了一下我的健身房，他对那些仪器很感兴趣，我就陪着他玩了一会儿，玩累了，洗了澡就睡着了。”
还洗澡了。
哎，这孩子倒是真不拿霍子潇当外人，一点不客气。
这时，洗衣房里传来滴滴声。
霍子潇让程阮先随便坐，是洗的衣服烘干了。
程阮坐在了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拎了拎牛奶盒的重量，是空的，随手拿起，看到餐厅里有一个红色珐琅垃圾桶，扔了过去。
然后她坐在地毯上，把自己儿子玩乱的玩具，看完没收的书，简单收拾了一下，整齐放在一边。
来人家里做客，程阮不希望明朗处处谨慎小心，但也不能弄乱别人的家不收拾。
可程阮帮忙收拾屋子的这一幕，落在霍子潇的眼里，却成了另一番风景。
她坐在那里，眼神里有些疲倦，但整个人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是那么温柔，那么娴静，就像家里的女主人一样，等孩子睡了，帮孩子收拾下散落的玩具。
真希望天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情形啊……
不，如果天天都能看到的话，霍子潇会要求明朗自己弄乱东西收拾好，而不是让妈妈去做这些事情。
不能是用来做家务的，妈妈的手，可以插花，可以翻书，可以弹琴，不可以做家务。
想到这，霍子潇就心酸。
他的阮阮，在遇到他之前，就已经苦了很多年，遇到他之后，他非但没有给她更好的生活，还可能给了她一个孩子，让她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