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了许久,也在此刻停留了许久。 从尸堆中捡出尸骨的急切,促使她们恨不得立即把这狭长幽深的山谷走完。 但生怕看到至亲至爱惨状的恐惧,却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拖住她们停留在这寒风中平复心情。 护卫递上防寒的汤药,众人一饮而尽。 可身子暖了,心却怎的还那么凉? 直到白仲远与白璋的尸首被裹起来,小传义才开口打破沉默:“大姑姑,山谷很大,你一直抱着传义手会疼,传义可以自己走。” 原来,细心的传义早已知晓大姑姑身上的伤,他实在不忍心,大姑姑抱着他在这寒冰冻土交融的地面上蹒跚走着。 白明微擦去脸上很快就凉透了的泪水,弯腰再度抱起小传义:“姑姑不累,传义莫要担心。” 内力深厚的她,并不在意那几道皮外伤。 小小的孩童,她抱得动。 更何况,只有抱着这孩子,她才不会放任自己倒下。 否则,她如何能坚持找到剩下的遗体? 一行人再度出发,只是这次,他们走了半个时辰,也没有再瞧见亲人的尸骸。 寒冷与劳累,早已令柔弱的几位嫂嫂与白琇莹及俞皎这两个伤患精疲力尽。 白明微停下脚步,她根据白家军可能会使用的排兵布阵阵型,推断家人可能 所在的位置。 果然,他们改变路线后没走多久,便看到了四叔的遗骸。 比起前面所见的惨烈,四叔白季远恐怕是死得最惨的一个——右手被削断,双腿更是被踩出扭曲的形状。 而脑袋,却距离尸身几丈远,左耳也不见了踪影。 虽然因低温冷冻,尸体早已变形。 但他缺少的部分,却诉说着当时战况的惨烈。 所有人都会以为白琇莹会大哭大闹,岂料她推开搀扶着她的成碧,拖着一身伤痛,捡起父亲的首级,轻轻放回尸身之上。 接着,她认认真真地给父亲磕了三个响头。 她眼底噙着泪花,声音却掷地有声。 她说:“父亲,伤害你那畜生已经被我杀了,我亲耳听到他死前的哀嚎,亲手斩他的头颅于刀下,不孝女儿白琇莹,给您报仇了!” “倘若阎王瞎眼,没让那畜生下地狱,黄泉路上再遇到,您就好好看看,您那骄纵不懂事的六儿,是怎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 “六儿没有给您丢脸!” 四叔白季远有两儿一女,五哥白璟与六哥白瑛都是四叔的儿子。 两个媳妇五嫂六嫂早已跪在白琇莹身后,默默地给她们的公爹磕头。 只是那惨烈的死法,在令她们心疼的同时,也令她们感到些许惧意。 毕竟 寻常人见到这样的惨状,都会毛骨悚然,更何况她们只是柔弱的千金贵女。 可尽管如此,在白琇莹准备为父亲找回耳朵与失去的手臂时,五嫂崔氏与六嫂杨氏,还是义无反顾地陪在白琇莹身边。 直到她们看到,那些零散的部分,就被冻在了附近的冰里。 见白琇莹因身上的伤动作受限,嫂嫂们都围上去帮忙。 白琇莹却拒绝了大家的好意,亲自拿盐化去断臂与耳朵上的冰,然后把它们放在父亲身边。 她说:“嫂嫂们别担心,父亲泉下有知,一定会为我这不成器的女儿自豪!” 变化最大的,岂止是传义一人。 白琇莹作为白家孙辈最小最骄纵的孩子,在父亲的关爱与宠溺下,一直都不是安分乖巧的人。 可是现在,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 她已从那骄纵任性的六姑娘,成为可以手刃敌人的狠戾小兽。 所以那一句“六儿没有给您丢脸”,她没有夸大其词。 白明微想,若是四叔在天有灵,一定会为六妹的成长而欣慰。 待护卫把白季远裹好,白琇莹认真地磕了个头:“父亲,我们回家了!” 白明微与小传义,还有众位嫂嫂一同磕头,目送四叔白季远被抬下去。 就在此时,由于地面有些地方结着冰块,其中一 名护卫不小心摔倒在地,把附近的尸堆撞开。 护卫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却忍不住一声呢喃:“三公子……” 三嫂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慌不择路地跑过去。 在看清尸堆中的人时,抬手捂住了唇,眼泪滚滚而落。 可她很快又擦去泪花,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亦如往常那般,柔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