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水声滴滴答答。
琉月脚步微顿，没有再朝外走去。
她背对着淮旭，静静站在原地。
淮旭薄唇紧抿，脸色逐渐苍白。
以琉月现在对他泾渭分明的态度，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懊恼、刺痛，密密麻麻地啃噬着他。
眼眶发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能不能……不要走。”
别这么抛下他。
“我不走。”
淮旭的状况，比琉月预想的还要糟糕。
稍不注意，他便会陷入沉郁的情绪里患得患失。
她能理解他从神裔变成狐狸……精的落差感，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琉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淮旭却还是没有动静。
只好轻声催促道：“不换衣服吗？”
“还是需要我帮忙？”
淮旭咬住下唇，低声道：“不用，我自己来。”
他害怕琉月会看见他身上的丑陋疤痕，尽管她已经看过。
没了神裔狐族的帝君之力，以他现在的修为，仅凭障眼法，是瞒不过琉月的。
淮旭从虚鼎内选了一套衣衫换上。
喉咙滚动，他紧张到微微颤抖，“我好了……”
琉月这才转过身来。
淮旭墨发半束，泪痕清浅，略微泛红的眼尾蕴着一种别致的昳丽。
松霜绿的长衫衬得他极是清俊，温润如玉。
很好看，也很惹人怜爱。
琉月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便敛神道：“既然你醒了，衣服也换了，那我们该好好谈一谈了。”
淮旭眼神一黯，“你想谈什么？”
琉月顿了顿，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问他：“你的尾巴是怎么没的？”
她可以欠淮旭人情，但不能欠得不明不白，稀里糊涂。
如果超出了标准线，就需要重新衡量。
淮旭怔怔抬眸看向琉月。
他以为她是打定主意要与他划清界限，分道扬镳了。
却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
无论是擅作主张断了一条狐尾救她。
还是被云桓暗算……
他都觉得难以启齿，更不想让她知道。
淮旭不敢与琉月对视，别过头沉默下来。
若换作以前，琉月定会好声好气地牵着他的手道：“阿旭不想说就不说。”
但今时不同往日。
眨眼间，她已经离他很近。
淮旭脊背绷直，心跳剧烈到快要震耳欲聋。
琉月认真地看着他，弯唇道：“我不是好骗的人，对吧？”
她这是在提醒他。
琉月讨厌别人说谎，也很能分辨出别人是否在说谎。
拆不拆穿、追不追究，都是看她的心情。
现在这般……显然是没有商量余地。
淮旭妥协道：“好，我说。”
他话音一落，无形的威压顷刻散去，连带着一起的，还有琉月身上的气息。
她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淮旭有些失落。
琉月懒洋洋地坐在榻上。
竹青色的衣袖轻拂，梨花木的香几上多了一套茶具，和几盘可口的点心。
风炉内燃着一枚火符，茶水汩汩，煮沸后沁出氤氲的香气。
坦白从宽，琉月很是体贴地招呼淮旭：“来，坐下慢慢说，站着多累。”
琉月一贯不喜欢喝茶，更谈不上有什么烹茶技巧。
修炼之人，并不讲究这些。
她纯粹是觉得淮旭大病初愈，应该多补充一点水分。
而甜食，能让人的心情舒缓些。
天色渐暗。
夜明珠莹白的柔光落在琉月身上，有种不真切的朦胧感。
淮旭朝榻边走去。
如果乖顺一些可以得来她的垂青，他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