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林灵极少来看他的原因。
自从何东开始接受化疗之后，林灵每次来看他，他都会说这样的话，这也让林灵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死神。
但这次他也真的说对了，他确实寿命将尽。
林灵拉个个凳子坐到床边，才说道：“老何，我来送你最后一程，还有什么想见见的人吗。”
这话说的冷漠，可何东却轻轻笑了，扯着暗哑的声音说：“你知道的，我想见的人已经在眼前了。”
林灵眸子暗了暗，老何这一生既未娶妻，也没一儿半女，临了更是孤家寡人一个，她很清楚，这大概是因为她。
六十多年前，那个年仅二十四岁的何东被梓夜抓到她面前。
只一眼，他就暗暗发誓要让这个清冷如月的女子重新站起来，此后一生他心思都在医学研究上，也终于在二十年前让林灵如获新生。
本以为也算了了他多年夙愿，直到后来林灵才隐约明白，自己才是何东这一生的执念。
见林灵沉默不语，何东又继续说道：“人这一生啊，短暂又无趣。幸而遇见了你，若有来生……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林灵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也说了，人一生短暂，何必呢？”
他似乎明白了，眼角有些湿润：“真的到头了吗，可我不想死，我不想忘记你……”
如果不是这样，他这把年纪，得了这样的病怕是很难撑到今天。
“可我希望你能忘记我，你明白吗？”
他有些落寞，自嘲一笑：“但我还是不放心你，你身体特殊，千万别让自己受伤了，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早睡别熬夜。对了我有个学生叫肖山海，你也见过两次，他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以后有他照顾你我也放心。”
那小子林灵记得，是见过两次，眉眼间有些像肖山珩，没和她说过什么话，性子相当狂傲。
“不用了，我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何况你那个弟子性子傲，未必肯心甘情愿的帮我，再说了有梓夜照顾我呢，你放心去吧。”
“咳咳……他年少有为，又自小家境殷实，难免轻狂些。我不光是为你，也是为他好，他年纪轻轻就获得了这样高的成就，容易不知天高地厚，要是走错路就……”
“既如此，我会帮你照看他的，也算还了你这一生的恩情。”
肖山海敬何东如父，林灵每次来看何东，几乎都能遇到他。想来何东也是把他当成亲子来看待，不然不会说这些。
“哎，你说话总是这样的冷漠。你劝我不要执着，可是你呢，你的执念是什么？”
“我？……没有。”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林灵侧头看去，正是穿着黑色大衣的肖山海。
奇怪的是，他今天居然主动跟林灵打招呼，还是笑着的。
“哎？林小姐也在吗，没打扰到你们谈话吧？”
他手里提着汤罐，一改之前冷眼看人的态度，到让林灵有些不习惯。
听他声音竟然跟林灵刚刚在楼道里遇到的那个男医生十分相似，身型也符合。
林灵不由得警觉起来：“肖教授也是这里的医生吗？”
肖山海嘴角一僵，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笑着说：“不，只是老师病了以后我常来这里，也不能为老师做些什么，只能这样尽尽孝心。”
“小海啊，除夕就该在家多陪陪家里人，这么晚了就不要来了嘛。”
床上的何东满眼慈爱，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肖山玦本和他无亲无故，却能做到这种地步，想不感动都难吧。
“就是因为除夕才想来给您守夜，护工都回家过年了，医院值班的人也少，您要是哪里不舒服好歹还有我。来，尝尝您最爱的鱼汤。”
说着，肖山玦将鱼汤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就要帮何东把床摇起来。
“哎别别别，我这会儿不想喝，先放着吧。”
“好，那您什么时候想喝了再跟我说。”
林灵看向墙上的挂钟，马上12点了，这时候带鱼汤过来有些多余了吧？
心里虽有疑虑，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去拉开窗帘，就让何东再看一场人间烟火吧。
随后外面爆竹声四处响起，烟火如花般开满整片天空，美得让人失神。林灵回头看了眼何东，那人依旧满眼是她，不见半点烟火。
“抱歉，我就先走了。”
闻言床上的何东激动的支起身来，肖山海连忙扶着他。
“不是说送我最后一程的吗？怎么这就要走……”
“来送你是为了帮你了愿，可是老何啊，执念太深就入不了轮回了。还不明白吗，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已经是种负担了……”
她来不是为他了愿，而是帮他断念。
林灵走出房门的瞬间就听见床上的人剧烈的咳嗽起来，可她的脚步依然没有半点迟疑，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