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虽然欠着身,但眼里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直勾勾看着凉亭外的淑妃娘娘。对方眼里泪意即将夺目而出,终是没有落下来丢了她体面。她挥了挥手,待跟随她的人都退下,卸下满身的光芒,走上前来,对清水说:你为何还活着?为何要回来?为何要试图夺走我的一切?
虽然语气是冷静的,然而清水听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一把刀向她劈来。清水不着痕迹向后退一步:从小他们就说你比我长得好看,你如今做太子的母妃也是配得上的。我如今不过是小镇的大夫,适逢能为太子诊病已是莫大的荣誉,不敢奢望与娘娘您攀亲。还望娘娘,能放民女离宫。
淑妃看她畏诺的样子,又上前一步:高门贵女、天之骄女。姐姐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妹妹断不可能再让你过苦日子。
清水心里一紧,这是要,把她困在宫里?
淑妃收了脸上的笑容,向她欠身:陛下书房里一直放着一张红衣少女的图,姐姐,陛下心里从没放下你。
清水不知她究竟想做什么,只是想起那日自刎的父兄、往她头上套白绫的母亲,清水止不住鼻头一酸。用颤抖的声音说:红衣少女死了,你知道的,我不过是偷生的蝼蚁,卑贱的很。
淑妃上前抓着清水的手:姐姐,这宫里人好多,我只有太子,我很怕。只要姐姐肯留下来,陛下一定会厚待我们姐妹。
清水慌忙推开淑妃的手,朱溱可以做到,但她不能。当今陛下、曾经的六皇子对她的心意她不识不知,曾经只当是寄居在自己家的哥哥、后来只当是瘟神,她只想当个骄纵的贵小姐,但处处有人拿她配不配得上六皇子这件事来烦她,久而久之,她只觉六皇子这个人依然十分碍眼。
淑妃看她不应,不再祈求,只背过身去,说:今晚我会请陛下来殿内用膳,姐姐到时一定要在啊。
清水看着离开的背影,想着如果真的如她计划那样,把她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虎子了。不对,她这辈子很长,阿虎不过只剩几年,也就是说,漫漫时光,她再也不能拥抱那个小生命。
想到这里便觉呼吸困难,大口大口吸气,踉跄着向眼里那个模糊背影追过去,然而脚下的台阶将她绊倒在石子路上,就这样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清水发现自己睡在满是玄色的屋子里,同样身着玄色的男人背对着房间。
清水自然知道这是哪里,对着那背影施礼:民女清水,拜见陛下。
那背影像是被什么定住般,迟迟没有转身。
“清水?”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冰冷。
“是,清水。”
当初的少年现在已经有了胡茬,反衬的他尤为严肃。清水看着转过身的君王,眼睛不知该看向何方。
“十年前的事,是王族对不起朱家,颜颜,对不住。”
“应该谢过陛下照顾溱溱。”
“作为太子母妃,身后没有世家的力量,所以她才会想着将你留下来。孤…会好好待你。”
“谢过陛下好意,朱颜十年前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您面前的,是清水。”
“不,颜颜,孤不会再放你离开。”
清水却已跪倒在地:陛下,求您,放过清水。
玄奕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寝殿的,他盯着那副出自他手的画像,想象着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女,是如何变成匍匐在地哭着求他的妇人。
清水坐上了离开王宫的马车,心中的紧张却没有一丝减少。那位陛下是放过他了,然而只要陛下去看过她,就不敢保证没有其他人知道。其他人想不想放过她就不好说了。
马车一直到城门口,只听驾马车的士兵跳下马车,对着前方称道:将军。
略带沙哑的男声对那位士兵说:交给我吧。
马车走在管道上,来往人声嘈杂,清水却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清水隔着帘子看着前面的人影,昔日的郑小将军,已经变成了手握兵权的郑将军。清水自嘲地笑了笑,清水,你看,没有你,每个人过得都很好。
朱颜当初吵着要嫁给郑小将军的事情,除了老国公,也就她的父母知道。朱颜这边热闹非凡,然而郑小将军对她的热情置若罔闻,她送的东西、她送上门的礼物,都没有任何回应。甚至她上前攀谈,郑小将军都面不改色,冷静对答,却不留多的余地。当初拒绝的如此明显,朱颜却后知后觉。
唯一一次,是老国公去世,朱颜伤心地站在母亲身后。前来吊唁的郑小将军悄然走到她身旁低声安抚了一句。这十年的的时间漂浮,让这句声音遥远的像是从梦的深处而来,到现在,变成清水的朱颜,已经不敢确定那一幕是否真的发生。
虽然只隔了一层帘,清水和郑将军一路无言。傍晚时分,马车再翻过前面的小山坡往前再走十里就到了,郑冰言却勒停了马。
清水这才不得不说话:郑将军,劳烦继续往前走,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