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他在京兆府一年有余,敏锐的捕捉到了老妇人话中的信息。
她说“李员外家的”,其言外之意,便是除了李员外一家,还有别家。
果不其然,京兆府的皂吏不过略略一问,夫妇两人便似倒豆子一般,尽数说了。
伊水、明皋两乡,光他们知道的,便有五家。
且皆是当地的大户人家。
大邺朝《六律》上有明文规定,组织、迫使他人出卖血液,获取金银财物的,视其规模与严重程度,判笞刑二十到两百不等。
若涉及人命的,则按杀人罪判处。
拿李员外一家来说,若他买卖的人血馒头,是用猪血或者奴仆的血。
奴仆一类属于李员外家私人财产,打杀都可以,更何况只是放点儿血。
便不属于迫使他人出卖血液。
至多,按欺骗罪惩处便可。
若用的是普通百姓的血,便是有违刑律,查明属实,一个笞刑是逃不掉了。
而眼下,不说案件涉及了伊水、明皋两乡,就说卖血一事。
李员外这类的乡间大户,在大邺朝勉强算中产之家,家中的奴仆有,但却不多。
比金银珠宝,还要珍贵一点儿。
他不信屈屈一个员外之家,舍得用自己的奴仆,放血买卖。
况且奴仆们隔三差五的放一回血,病怏怏的,要怎么干活。
猪血馒头一案,乍一听匪夷所思,可抽丝剥茧,便能发现,这不会是个小案件。
指不定其中,牵扯了多少人命。
府衙之中,府尹大人休沐在家,只他与薛景两位少尹赶了回去。
薛景与他想法一致,并提出要牵头查明此案。他略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与他不喜俗事沾身截然相反,薛景,薛定鄂,最喜揽事上身。
既要查案,伊水、明皋两乡,是怎么也要过去一趟的。
若是平常,他孤身一人,二话不说也就过去了。
可眼下,他有了阿泽。
他出去办案了,阿泽怎么办?
小孩子已经丢过一回了,不在他身边,他寝食难安。
可阿泽要是同去,明姑娘便不能不去。
想到了这点,霍大人甫一回府,便过来了明理堂中。
........
彼时,酉时才过,天已全黑。
皎洁的月色,洒在了积雪之上,仿若碾碎的银子一般,一地银辉。
明理堂西侧厢房,银丝碳明明灭灭,一点儿声音也无。
屋中温暖如春。
少女穿一身雪白的寝衣,乌黑的长发似瀑布一般,披散了下来。
由着婢女为她细细梳理。
她刚沐浴过,鸦黑的长睫之上,还带着薄薄的湿气。
琥珀色眼瞳,仿若江南三月,空空蒙蒙的烟雨天。
隔着西厢房蝉翼般轻薄的窗扉,霍大人几乎是打眼一看,便知少女沐浴过了。
就要睡了。
可才酉时啊,换做夏日,这会儿天还大亮着。
姑娘今日怎睡得这样早?霍启略略讶然。
眼下情形,他过去并不合适,可想及明日一早,便要出发过去伊水乡了。
等姑娘睡醒再说,一是不知小姑娘何时会醒来。
其二便是,等醒了之后,再收拾东西。
大人的还好说些,小孩子随行,要携带的东西,可太多了。
必然是来不及了。
霍大人微垂着下颌,思忖再三,唤来了婢女,吩咐其进去厢房,转告明姑娘。
他有要事与之相商。
婢女:“.......”。
霍启指派完了婢女,便背过了身躯,边思索着出行事宜,边耐心等待。
这一等,便等了一刻钟有余。
月影高升,洒了一地。
婢女躬身行至男人身后,低声道:“姑娘请您进去。”
意料之中,霍大人没有多想,抬步往西厢房行去。
西侧厢房,分内外两间,由一大面座屏隔开,靠里面的是寝屋,放置着床榻、盥具一类,与净室相连。
是少女寝居的地方。
而靠外面的,是为外间。
平日里,长辈、兄长与闺中密友过来,便在此处招待。
霍大人行至了外间榻几旁,便停下了脚步。
又等了约一刻钟,随着轻盈的脚步声响起,眼前的烛火倏然一暗。
随即,跳得更高。
霍启循着声音,抬眸看去,入目便是少女雪白的寝衣。
丝绸质地,薄薄的一层,紧贴在少女的躯体之上,玲珑有致的曲线与白皙的肌肤,便如月色之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